第十九章 有娘養(yǎng)無娘教

    白石院是洛侯府中現今夫人云氏居住的院子，此時院中燈火通明，竟是還未安寢。

    “侯爺和大少爺就快回來了，書房和松泉院、大少爺那邊的院子可有打點好？”

    任著侍女在自己的頸間、后背處涂抹著香膏，云氏微闔著眼，伏在貴妃榻上，一床錦被只虛虛地蓋著她的下半部分的身子。

    即便這樣精心地保養(yǎng)著，自己的眼角眉間，也還是有了歲月的痕跡，云氏抬眼看了一下不遠處銅鏡里自己的面容，嘆了一口氣：

    “到底是生養(yǎng)過的人，比不得那些個小姑娘?！?br />
    “夫人縱使韶華不再，侯爺的心也是在您身上的?！?br />
    身后的雙燕安慰道，“侯爺少近女色，來了后院一般也是宿在夫人這兒，那些個小蹄子就是可勁兒往侯爺身邊爬，也得看侯爺瞧不瞧得上?！?br />
    就在這時，外邊卻響起了通傳聲，是云瑤身邊得臉的丫鬟碧絹。

    “這么晚了會有什么事兒？”

    這話是雙燕說的，眼下馬上就是夫人安置的時間了，也不知道二小姐那邊有什么要緊事，大半夜地過來。

    “興是有什么要緊事吧?！?br />
    撐起大半個身子，云氏攏上了一件外袍，又將錦被往上拉了拉，勉強收拾了一番倒是可以見人了。

    碧絹由外面的婆子領著走了進來，將洛云瑤的話帶到了，云氏沉吟片刻，便揮手讓她下去了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，洛錦言依著這身體的習慣，早早就醒了，要是按照自己前兩世的規(guī)矩，這時候應該要去給云氏請安了。

    由玲瓏為自己插上了最后一支釵，洛錦言滿意地點了點頭，鏡子里的少女穿著一身緋色的衣裙，帶著一個鑲嵌著紅寶石的金項圈，再圍上一件紅色的外披錦袍，襯得她嬌小又貴氣。

    出門前令荷特意換了一個手爐給她，洛錦言揣著暖和的手爐，帶著兩個丫頭朝著白石院過去了。

    在去白石院的路上，她正好撞見了洛云瑤，兩人腳步俱是停了下來，洛錦言挑了挑眉頭：

    “往日來給云夫人請安，你總是賴床，各種推脫不來。今日你這是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姐姐一張嘴還真是厲害，這顛倒黑白的本事還真是越發(fā)厲害了。”

    洛云瑤面上依舊是帶著一抹無害的笑容，她讓開了一條路：

    “不過經過姐姐昨天的教訓，妹妹算是明白了，今時不同往日，以后待姐姐須得更加用心，免得姐姐心中惱恨妹妹?！?br />
    既然她給自己讓了路，洛錦言也就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她前面，她笑著道：

    “從前沒個規(guī)矩，如今倒也懂得嫡庶尊卑了?？磥砻妹貌皇遣皇芙蹋皇菦]人教?！?br />
    “……姐姐是在罵我有娘養(yǎng)無娘教嗎？”

    當她是傻子聽不出來嗎？洛云瑤跟在她身后，恨不得一腳踹翻她，但是周圍都有來來往往的婆子丫鬟，她只能強自忍住自己心里的那股子氣：

    “姐姐這話要是被娘聽到了，指不定多傷心?！?br />
    “妹妹不必為云夫人擔憂?！?br />
    微微一笑，洛錦言說著，微微偏了偏頭：

    “夫人雖然有你這么一個不成器的親生女兒，但是更有我這么一個即將成為皇子妃的嫡女。想來，以妹妹的出身，以后配一個寒門秀才，已經是極致了。”

    她簡直是欺人太甚！

    “姐姐是在拿妹妹開玩笑嗎？”

    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，洛云瑤的笑容里都帶著森森寒意：

    “妹妹再不濟，也是洛侯府的小姐；連民間都有說法，高嫁低娶，如今我娘又是侯府的正頭夫人，你覺得我會低嫁嗎？”

    “說起這件事，姐姐我正有一些事情想同云夫人商量呢?！?br />
    瞧著白石院就在眼前了，洛錦言瞥了她一眼，見她神情有些疑惑，徑直走了進去。

    甫一進門，洛錦言便見著了端坐在正廳內的云夫人，即便是三世為人，再見著這位撫育自己長大的女人時，洛錦言依舊有些不相信，她竟是藏著那般惡毒的心思。

    洛云瑤在第二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，還算是有因可尋有據可查，可是這位云夫人，她把自己當做親生女兒一般恩寵疼愛多年，連自己的女兒洛云瑤都置于一旁不顧，竟全只為了捧殺？她不懂。

    給云夫人行禮問安之后，洛錦言便在她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來，云氏對她依舊是噓寒問暖百般關切：

    “聽著下頭來報的婆子說，你房里的翠玉被你打發(fā)出去了？”

    “回夫人的話，翠玉手腳不干凈，囂張跋扈，竟是欺負到我頭上來了。我說她幾句，她的道理竟是比我還多。這種奴才留不得?！?br />
    目前還沒必要和云氏徹底撕破臉面，洛錦言也很想弄清楚一些事情，便也只做是同尋常一般。

    “既是這樣還是得早些打發(fā)了好?！?br />
    聽她這般說，云氏也點點頭，“洛侯府雖說不是皇親貴胄，但也不是一般的小門小戶。哪里容得下這種欺壓到主子頭上的刁奴？”

    說著，她又傾身過來，“言兒你可料理干凈了？這種事情不處理干凈，只怕是后患無窮?！?br />
    “娘怎地只一味地偏袒姐姐？要我說，翠玉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錯，哪里就非死不可？翠玉到底也還是家生奴才呢，多少也該留些體面?！?br />
    見母親竟是一味替洛錦言著想，自己昨天派碧絹過來說的話竟是白說了，洛云瑤一時間有些急了。

    “妹妹?！?br />
    正端著茶往嘴邊送，洛錦言聽到她這一番話，頓時有些不樂意了，她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，連著茶杯的蓋盞都晃了幾晃：

    “我雖然脾氣好，但也不能叫你這樣污蔑?！?br />
    云氏打洛錦言一進門開始，便處處留心，原覺得洛錦言似乎真的有些長進了，可是見她這差點沒摔茶杯的動作，心下又松了口氣——雖說有了長進，可是瞧著這脾氣，也知道這長進無非就是傻子和弱智的區(qū)別。

    “夫人，翠玉可不是我下令給處死的。原就是想著小懲大誡，然后給送回妹妹那邊去，也讓她好好調教調教。誰成想去了妹妹那兒不過幾個時辰，人就沒了。我可真是天大的冤枉！”

    見洛云瑤被自己噎得說不出話來，洛錦言越發(fā)得意，她朝著云氏露出了一抹驕橫的笑容：

    “夫人你是知道的，我雖則說跋扈，但我可從不說謊。翠玉是怎么沒的，這件事就算是她家人找上門來了，我也敢對質?！?